昆曲之美(三)

2008-07-20

我接触过的中国戏曲很少,但当我把它们全都列出来时才发现昆曲太不一样了。京剧、川剧、黄梅戏、越剧和昆剧里我最喜欢昆剧和越剧了,我也曾试图找寻其中的原因。

京剧算是我进了中国戏剧这扇大门第一个接触的,但却是我最早放弃的。后来我越来越怀疑作为国剧京剧真有那个能耐么?也许京戏仅仅只想表达古典中国的一些片段而已,但事实上它所想表达的却并不是我喜欢和探索的那种美丽,到最后我却发现自己无法在京剧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了。

在较早的京剧里我还可以找到一些诗词味很浓的唱段,但越到往后越发现其唱段与邻家老人拉家常没什么两样了。是乎京剧在故意迎合一个状态?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听懂,让更多的人都接受它,他首先放弃了古典诗词的那些最纯粹最唯美的部分;与昆曲相比他的乐器也太于喧闹了。所以我一直以为就很怀疑诸如《沙家浜》这类所谓的现代京剧是京剧的倒退还是创新?这正是一个南方人理解不了的地方。

不像川剧诙谐得有点让人无法承受,越剧似乎很多地方都做得恰到好处。这么多戏里可能也只有越剧对演员的性别有如此对待,有时想想在确是那样的,南方的韵味不需要那么多男人的豪放与热情,需要的更多的却是与这水乡融合的恬静与安然,而且女性独有的那种气质让越剧的这种感觉变得不经意起来。

最近一次看了一部越剧才注意到越剧的服装,我不清楚越剧百年上半个世纪的戏服是个什么情景,却发现现代越剧的服装有很多细节让人担忧古典味道的流失。它的服装太注重与现代审美的融合了,这种感觉有点干瘪。

作为百戏之母的昆曲似乎一直在做一个事情,它希望在如此丰富的中国文化元素中找到一个平衡点,既拿捏得恰到好处,又不失自然。

昆曲之美(二)

2008-07-20

我想很多迷昆曲的人都会有和我一样的感受,每一场昆曲,哪怕只是场折子戏,都是古典中国的缩影。每听到戏子嘴里滑出那声声让人悲恸得流泪,让人欢喜得毫无顾忌的水磨调时,都会感叹世间果真有如此美妙的声音;再当我们在那丝竹管弦的声声悠扬中品味着古典中国诗词的内涵时,会发现这才是文学与音乐的绝妙配合;看着台子上唱者每个含蓄的步子,每一个讲究的动作,会认为这种美也来得太过于突然,人还来不及回味先前的意境,新视觉冲击又接踵而至。

虽然有时我们并不希望过分强调通过艺术与现实的比较来获取艺术本身的社会价值,那样也太破坏风景了,尤其是对于这么美的杰作;但我们还是相信艺术是来源生活,并高于生活的,当然我从没有太过于专注这些陈词滥调。但昆曲之于现实,这种艺术的再造也太夸张了些,太胆大了些。

余秋雨先生说昆曲之于他胜行的时代就像当今的流行音乐,古人的娱乐生活由此我们可以略见一斑,是乎古典中国人也太过于惬意了些?我常常想像着一个个场景:某个苏州园林里,几个衣冠楚楚的友人聚坐在一起,对着荷塘幽色,一人抚琴,一人抱鼓,还有人摆弄着二胡,在一个午后的闲情时光,泡上几碗茶,嘴里唱着哪出折子戏里的段子,还不时起身曼舞一回。

也许只有在那时才能奢望,也只有昆曲才能赋予此等闲情逸致。无论霓裳羽衣或者杏花天影,还是潼关怀古,更不用说洞庭秋思、平沙落雁,此种意境都在昆曲里寻找到了归一。

2008年7月20日

昆曲之美(一)

2008-07-20

我一直有一个疑问:自己到底有没有资格算作一个昆曲迷。当然这对我来说并不是太重要,重要的是用两年时间我居然喜欢上了这个有600年历史的中国传统艺术,而且把与它并列的其它戏曲剧种排斥到了一边。显然昆曲给予我的不仅仅是它那水磨调所赋予的古典、深情、梦幻、现实、悲壮、超然与柔情。

人一旦有了某个特别的兴趣爱好总喜欢去追根朔源,理清自己第一次与此相识是何时。我第一次接触昆曲是什么时候呢?在几年复杂的昆曲探索历程中,情节太过于混乱以至于我很难理清其中的脉络。高一那年很喜欢余秋雨的散文,其间也去寻找他更多的作品,无意间在书店看到一本《笛声何处》,这应该算是余先生用其特有的笔风为昆曲600年写了一本简史,但当时我并没有在意,也没有预料到几年后会认真地把它拿来读一遍甚至两遍;高二那年第一次真正接触中国戏曲,买了几盘梅兰芳的唱碟,都是他的经典作品,又在他的一些传记里看到他对昆曲的传承作了很大贡献,一种对美的好奇在那里已经被激活了,但依然对昆曲没有任何概念与头绪。

上了大学,似乎一切我需要的外部环境都为我准备好了,图书馆和互联网几乎可以让我像房龙那样完成对自己兴趣的所有人类智慧学科的探索。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倦,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牡丹亭·游园·皂罗袍》

对昆曲的爱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而且从此是喜欢得一塌糊涂。我似乎找到了什么?我一直希望能从古典中国里寻找一种元素可以概括传统中国的一切情怀。这一切都是中国所独有的,似乎同时期没有哪个外族拥有昆曲里的任何一个元素。而且中国意义的唯美在昆曲里被诠释得淋漓尽致。那一刻我是说不出的狂喜。

传统的古代中国,保守的古代中国。正是那种与外界文化难以置信的隔绝和独立,才促使着中国人探索着自己的独有的艺术,没有借鉴,没有仿制,一切从零开始。从昆山开始,从水磨调开始,古典中国一切元素凝结成了昆曲。

绝对的存在

2008-07-14

我是乎一直对自己通过过去来实现对现在的认知这个过程津津乐道,也很少怀疑自己过去的不成熟反而成为了自己认知的樊篱和阻碍。通过已有的存在来判别现存的价值似乎很早以来就让我深感疲惫,因为自己过去存在着这样的美丽,反而自己很难再接受再存的风景,至少试着去接受,往往是在自己还没有搞清楚以前就产生了拒绝的念头了。

刚看普鲁斯特的《追忆逝水年华》时我才猛然憬悟,原来我一直相信着一种绝对的存在,恰恰正是因为自己从未放弃过对这种绝对存在的探索和追求。在一座孤岛上我试图为自己建造一个世界而非一座宫殿。我只在映像里见过这个世界,虽然我清楚它永远只能存在于我的遐想之中,却又因为对那种绝对存在的执著让我沉陷其中的种种苦痛。对这个世界里每一处风景都希望用我自己的价值来构造,是的,这个世界并非理想国似的完美无暇,也非失乐园般充满迷幻的神往色彩。我所期冀的还是一种绝对的存在,要么美丽、要么丑陋。

固然我并非意识里那样太过于理想主义,也非现实中那样太善于游离。当我第一次想到这个词汇的时候,我意识到我所追求的一切都可以归诸于它,似乎它可以概括过去我遇到的任何烦恼与不安,甚至任何困惑与孤独感。

但更过讽刺的是我只在自己独处时才来思考这座孤岛,而这个世界的形态也完全孤立于自己的现实了;我也曾想过这种几乎无用功般的挣扎有何意义,毕竟自己无数次希望把自己想象的付诸实践时所面对的失败与痛楚而给自己带来的那些无边的难堪时再想想这些话题又太不切实际了。

如果我把自己的这一捆捆的问题拿去请教文学中的那些智者,他们也许会告诉我“其实你一直在不辞辛苦地为自己寻找苦痛和麻烦,这一切都是没必要存在的,全都任凭你的想像而病态化了。”这似乎可以唤醒我偏执的意识,但并不能真正解决我的难题。

这种绝对看似又可以回归到完美主义的楼阁去,但我一直以来都不太愿意承认自己是一个完美主义者,恰恰相反一大堆的事实更让自己偏向于相信自己是一个实用主义者:并不为那些繁文缛节而倍感烦恼,也不会因为某种失去而妄自菲薄。

那么这种存在又是什么呢?我希望去理清它头绪,但又发现无从下手,感觉一切都是为困惑而精心准备的。面对这种自己不擅长的课题我显得力不从心。我甚至想过放弃去对困扰的纠缠而转向对现实的享乐。

通过对现实的享乐与追求让自己摆脱那些抑或过去抑或将来存在的矛盾。相对与绝对并非仅仅通过一个简单的参照物就能让人获得大释,我也曾试图通过对这种绝对存在的探索和曲解来为自己的一切不端行为寻找解脱和借口,为自己一切违背常规的做法寻找自己良心更多的是自己灵魂的解药。

那么我是否应该让这些连自己都还没有搞清楚的子虚乌有自作多情地暗伤脑筋呢?事实是更多的是我还是希望通过一定的转变来改变这种格局对我的束缚,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那些哲学以外的,意识以外的,遐想以外的,存在以外的,希望以外的,“也许”以外的,孤岛以外的世界中去。以一种更合伦理,更合常规的方式来寻找这种绝对的存在,而不是自作多情的在那里作空中楼阁般的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