蛆
蛆倒是这世界上最省心的动物,这些让人恶心的家伙从来不用为下一顿担忧,蠕动不了几米就可以找到吃的,不是么?无处不在的肮脏,随之而来的便是恶臭的屎,人类的、动物的、植物的排泄物,甚至他们自己的。哪怕只有一丁点儿污迹他们便能生存。我至今无法理解的是当周围变得越来越肮脏时,身边的苍蝇却总处在一个可控的数量范围,这真的让我很苦恼。读大学时,我花了大量的时间泡在图书馆里仅仅是为了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想证明什么。哦,想证明什么连我他妈的自己也不清楚了。在过去的几年里我总想把这事情忘掉,但恶作剧如斯,你愈想忘掉某件事情时,印象却愈发深刻。读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躲在学校厕所里吃冰激凌,我已经忘记为什么会在那么一个恶心的地方享受我的夏日降暑大餐了。但是我只想安静的享受这一切,小时候的确有某种强烈的诉求去独自一人面对整个世界。一个女同学发现了这一切,就像我内心所有的秘密都被人洞察了一般。唉,我真不想再提起此事,但让我他妈讨厌的是这记忆永远也无法被时间磨灭了。就像蛆化成苍蝇,苍蝇产下蛆这种循环永远也停不了一样。我唯一能做的是让这种循环变得慢一些再慢一些,甚至当一回想起时立马打断自己的思绪不再去想它。我真的不愿意再去想起,真的。除了波德莱尔外谁他妈的愿意去把这丑陋赞美,甚至不惜诗人笔下最华丽的辞藻。我可办不到,除一个又一个的他妈的。这月亮怎么还他妈的不出来,我望着天际那几颗从来没热闹过的星星。晚上我坐在田埂上乘凉,二伯割完明日的猪草从我身旁路过便顺势坐了下来,陪我聊了一会儿。我此刻俨然不在能够静下心来和人促膝长谈的状态,但一向健谈的二伯几乎挑起了我的兴奋点。他毫不掩饰地谈起他那失踪多年的女儿。我从来不想通过谈论别人的伤心事来让自己落寞的生活多一点色彩。既然二伯愿意并且还如此宽心的提起,我那郁积了多年的疑问便再一次浮出水面。但我并没有得到多少有价值的回答,因为二伯自己也不清楚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回到屋子已经很晚了,我几乎是凭着脚摩擦路上野草的声响回到山上小屋里。艳阳暴晒一天后的山峦就像才从灶上取下的铁锅,余温就足以再炒一个菜出来。我把天窗打开依然于事无补。烦躁的一天让我几乎丧失了思考能力,在那一当儿我企图找一个出口以让我更好的去回想这一天过去的事情。我试着去假想明天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唉,我他妈的什么时候也开始担心起以后的事情来了呢,这简直不像我的风格,我意识到这个问题将会有多么严重,便不去想他,只想趁某个突如其来的瞬间,那个瞬间脑海一片空白,就像浮游在大海,我可以安心地睡去。第二天起床时我发现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也从来没有碰到这样一个让人难以适应的早晨。在这里几个月了,我甚至想让今后的所有生活都变得更加规律一点,便从床底下抽出那桶丫头从镇上酒厂打来的酒,喝了几口就被辣得直想哭。兴奋起来。天气变得喑哑不堪,我有预感今天是要下雨的,急忙跑回屋把天窗给合了起来。哦,莫非是刚才那几口烈酒让我恢复了记忆力,我甚至还记得昨晚开过天窗这么一回事。我他妈的说不出的狂喜,真想找点什么乐子来庆祝一下。雨前的山顶就像披了层薄薄的雾气,万物都显得湿嗒嗒的,我毫无意识地就闪过了路旁那些拼命往路中间伸长的树枝,生怕衣服被叶子上的水气给打湿了。我躲在石头下看着如弹的阵雨落入山下的河中,即使远远望去也能看到不平静的水面上一串串的波纹,却很细,细得不仔细很难察觉。我知道昨晚脱掉的脏衣服还在屋外,显然已经被淋湿了,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他妈的只想安静地坐在这里发一整天呆。庆幸昨晚没去纠结今天的事情,不然内心那种难以抑制的失落感又要折腾我一整天,我已经连续好多天被这样没什么意义的破想法搞得心烦意乱,每每想到这种事我就巴不得这一天快他妈的过去,结果第二天又重复这样的惨剧。我不信佛,二伯昨晚告诉我说佛最大的精髓便是把一切都放下。当时我还在暗暗自喜,我现在不就在践行他所谓的放下么?可是这场雨把那一切自信都淋得一点不剩。虽然我紧紧地靠在岩石上,但头发却被石头上渗下来的雨水淋湿了,来不及揩一下脸,我的眼睛如同被隔了一层毛玻璃,所见的东西都变得模糊甚至畸形。